2021年8月,我脱下律师袍,走进樊城法院的大门。
站在国徽下,我发了很久的呆。执业六年的经验给了我底气,但身份的转换让我既熟悉又陌生——从那个在法庭上为当事人力争到底的律师,变成了坐在审判席一侧的法官助理。
这个转身,我用了五年。
刚到综合审判庭,我被分配处理劳务合同案件,真正坐下来梳理证据、撰写文书时,我才明白:律师和法官助理,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思维方式。
律师想的是“如何证明”,法官助理想的是“如何判断”,坐在审判台旁,我的任务是“查明”。
从劳务合同到劳动争议,再到行政诉讼、审判监督案件,我在一摞摞案卷里重新学习。每一份文书,承办人都会逐字修改——从事实认定到法律适用,从逻辑结构到标点符号,处处是红笔的痕迹。
那一年,我学会了:法槌落下去之前,先把自己归零。
2022年,我开始承担更多写作任务。
行政案件司法审查报告是那年的重头戏——梳理过去三年行政案件的情况,总结经验,分析问题,提出建议。翻阅卷宗时,我发现很多共性问题。
写报告的过程让我意识到:审判工作不只是“办完一个案子”,还要有跳出个案看整体的能力。
也是那一年,我开始写宣传稿件,把枯燥的法条变成老百姓看得懂的故事。起初觉得是“额外任务”,后来发现,把案例写成故事的过程,本身就是对案件逻辑的再梳理。
最让我意外的是,我撰写的一个案例成功入选了《中国法院年度案例》。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名字印在书上时,那种感觉无比踏实。
2023年上半年,我起草了一份审判监督案件审理报告,梳理上一年度再审案件的总体情况、特点、改判原因和共性问题。这份经验让我在后来辅助办案时,多了一份审慎。
下半年,我有幸交流到襄阳中院行政庭学习。中院的案件更复杂,行政争议背后的利益博弈更激烈。跟着法官们讨论案件,我学到了如何在复杂的法律关系中找到关键切入点,如何在裁判文书中把道理说到当事人心里去。
那一年,我更加确信:法官的专业能力,最终体现为“让人信服”的能力——不靠法槌的权威,靠的是说理的透彻。
2024年,我回到综合审判庭。庭长说:“回来了,要挑更重的担子。”
继续辅助办理行政、再审案件的同时,执行异议案件也调整到综合庭审理。这类案件涉及三方利益的平衡,程序与实体交织,对统筹能力要求很高。
除了办案,综合内勤和党务工作也压到了肩上。说实话,又忙又累。
但我学会了在多重角色中找到平衡——白天处理事务性工作,晚上静下来写文书、编案例。
现在回头看,那些看似琐碎的事务,其实是在帮我建立一种全局观:法官不能只盯着自己手头的案子,还要知道自己的案子在整个审判格局中的位置。
2025年,是我收获最大的一年。
我利用工作之余编写了十余篇典型案例,积极参与申报案例库案例。写案例需要跳出个案,提炼具有普遍意义的裁判规则,这反过来倒逼我在写判决书时更加注重说理的透彻和逻辑的严密。
好的案例不是“写”出来的,而是从一个又一个扎实的案件里“长”出来的。
功夫不负有心人——我编写的一篇案例入选最高人民法院典型案例,另一篇被湖北省高院评为优秀案例。
也是这一年,我顺利通过了员额法官遴选考试。
五年过去了,温度还在,只是多了一份厚度。
今年,我将正式成为一名员额法官。
从律师到法官助理,再到员额法官,这条路我走了五年。
五年间,我办过小额案件,也参与过疑难复杂的行政案件;写过宣传稿,也写过司法审查报告;做过内勤的琐碎工作,也编过入选最高院的典型案例。
如今即将坐上审判席,我知道前方的路还很长。每一个类型的案件都是一门需要深耕的学问,而我只是刚刚入门。
我希望在未来的日子里,能守住这份对法律的敬畏和对当事人的同理心,不急不躁,把每一个案子办扎实,把每一份判决书写透彻。
法槌的分量,不在于它敲下去的声音有多响,而在于它落下去的那一刻,法官的内心是笃定的。
未来的路还很长,我会带着这五年的沉淀,以新的身份,继续前行。